江苏4部作品斩获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获奖数量位居全国前列
2026-07-16 08:24:00
来源:新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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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报记者 冯圆芳

7月15日,第九届鲁迅文学奖揭晓,江苏4部作品捧回盛誉,获奖数量位居全国前列。

七旬“老将”储福金耕耘半个多世纪、三获鲁奖提名,终于一朝如愿;“外卖诗人”王计兵作为新大众文艺代表荣登文学殿堂,在鲁奖发展史上具有节点意义;丁捷《绽放:一位军人音乐家的生命课程》为我省报告文学门类实现鲁奖“零的突破”;南京大学教授戴从容耗时18年翻译《芬尼根的守灵夜(三卷)》,为“文学珠峰”贡献首个中文全译注释本……可以说,江苏的这张鲁奖成绩单成色饱满、项项“硬核”。

苏州大学教授孟祥春是本届鲁奖评委之一。“此次鲁奖参评作品质量很高,‘大’作品比较多,一些新风尚值得关注:很多作品以‘大文学观’为指引,与时代同频共振,体现强烈的文学担当;‘新大众文艺’蓬勃发展,摘下中国文学的‘皇冠’;老作家笔力不钝,新锐作家与译者异军突起。”孟祥春认为,江苏4部获奖作品体现了“为人间”的文学,呈现了人生的温度与生命的厚度,特别是王计兵成为一种时代隐喻,隐喻那些埋首人间、依旧不忘仰望星空的平凡人终将被看见。

中国作协副主席、江苏省作协主席毕飞宇说,江苏是文学大省,鲁奖“丰收”并不稀奇。“比成绩更重要的,是获奖者为文学事业沉潜耕耘、倾尽全部的动人故事,这些故事值得我们用心去深挖和聆听。”

从1968年开始文学创作,储福金参加过多届鲁奖评选。“我今年74岁了,患有严重的干眼症和上睑下垂,甚至要用手撑开眼皮,曾经因为看不到路撞得眼周瘀血。对着电脑写作会进一步加重症状,导致头晕目眩。对我来说,写作真是一场悲壮的‘马拉松’。”储福金说。

鲁奖揭晓前,有人并不看好储福金,认为他的围棋小说题材太窄,写来写去超不出一方棋盘。而储福金最终凭借独特的文学性征服评委。

“作品的大小与题材的大小无关,作家的大小在于心的大小。‘文学马拉松’跑到终点,靠的是思想。在AI席卷而来的今天,作品的独特性、原创性或许更重要。”储福金说。作为当代文坛的“围棋冠军”,他一直想要透过棋盘更好地观照人生,其代表作《黑白》是我国第一部全面反映围棋文化与棋手生活的长篇小说,此次获奖的短篇《不知》则透过“人生棋局”探讨“不知”的人类宿命,“正如无人预料到AlphaGo能够战胜人类围棋冠军,还把人类看起来‘不对’的棋路给走通——棋如人生,我们以为知道的,其实是‘不知’。到了如今的年纪,我更加追求艺术上的‘圆融’,力图把复杂的人生况味和毕生阅历,都‘圆融’进这一方棋盘之中。”

写作并非为了获奖,但获奖是对漫长耕耘的告慰。“获得鲁奖,是对我近年来转向现实主义创作道路的莫大肯定!”作家丁捷激动地说。他还晒出毕飞宇发给他的祝福微信:“你的获奖,对江苏来说,意义重大。”

因文学早慧而被南京师范大学破格录取,从“少年天才”起步的丁捷,创作生涯超过40年。从浪漫抒情的校园文学转向粗砺坚实的现实题材写作,被他视为“中年变法”,却也因此吃了不少苦头——曾在滚烫的路面上顶着烈日采访,回家后发现脚掌都被烫伤;在轮船甲板上摔倒,至今伤病未愈、骨头依然错位。“写浪漫小说可以待在家里闭门造车,写现实题材则必须勇敢地‘砸’进人间烟火,成为大地上的行走者。”丁捷感叹道。

继现象级“问心三部曲”直击落马贪官的人心败落,丁捷近年来的报告文学创作选择走近我们时代“伟大的普通人”。《“三”生有幸》中有位热爱跳舞的“最美路姐”,罹患骨癌后被锯掉了一条腿,却在多年后以残缺之躯荣获“全国三八红旗手”,跳出了人生最美的“舞蹈”。同样,此次获奖作品《绽放:一位军人音乐家的生命课程》中,罹患癌症的古筝演奏家俞晓冬放弃疗养、赴大别山支教,在用音乐抚慰留守儿童的同时疗愈自我。“我至今记得当时采访的情景,俞晓冬的宿舍窗外就是山坡和坟场,我一个大男人,到那儿的第二天就发烧了,根本无法想象她作为病人是怎样做到十余年居住在阴冷山坳中,却像一团火,释放出巨大的能量和热量的——跟这些人相比,我吃的苦又算什么呢?”丁捷说。

将新大众文艺纳入评选范围,是本届鲁奖的一大创新。此次进入提名的“外卖诗人”王计兵、“菜场作家”陈慧都是江苏人。喜讯传来的一刻,57岁的王计兵十分激动。

曾为了体验笔下人物的丧亲之痛而披麻戴孝,被村里人视为“精神不正常”,被父亲一把火烧光所有手稿;曾为了静心构思长篇而住进棚屋,一年间每天趴在地上写作;曾忍不住花掉大半天“拾荒”的收入购买图书,“做旧”后才敢带回家……凭诗集《低处飞行》捧回鲁奖,一路踏着泥泞走来的王计兵,开始享受真正的文学荣光。

“长期以来,文学成为一座金字塔,光芒照耀的是高处的少数,新大众文艺则将金字塔倾斜,把更大的平台、荣誉、关注度留给金字塔底座的多数人。”为此,王计兵无比感恩他躬逢的时代机遇,“和塔尖上的少数相比,我们像点点星辰,却也将夜空照亮;我们像一片草原,虽然不是每株草都能开出花来,却也未必能够被花朵取代。我们书写‘低处’的生活,呈现凡人微光、传递普通人对日常生活的感受,也因此与普通读者碰撞出共鸣。对我而言,鲁奖只是一个新的起点,我会用‘岁月长流’交出更好的答卷!”

文学盛誉为作家们镀亮高光。与之相比,鲁奖名单中的“文学翻译”一项较少受到大众关注。但在孟祥春看来,戴从容教授的译作《芬尼根的守灵夜(三卷)》特别值得一提。

“这是爱尔兰巨匠詹姆斯·乔伊斯的巅峰之作,包含大量自创词汇、50多种语言、癫狂般的呓语,在迷宫般的章节结构中汇成澎湃的意识流,借助生死书写人类历史,是世界文学绕不开的‘天书’。戴从容教授采用注疏式翻译,添加41856条注释,力求复刻原作语言实验特质,充分释放意义空间,呕心沥血终成‘巨译’,填补国内空白,其文学与学术双重价值不容低估。”孟祥春说。

为中文世界“通关”文学天堑,戴从容的“巨译”印证着文学事业“成如容易却艰辛”。她告诉记者,自己一直铭记出版人倪为国的勉励,“他说‘无论你需要花多长时间我都愿意等,这一部译著的价值足以超越你毕生的研究成果’,为此我才下定决心攀登‘珠峰’。18年间我利用全部的边角余料时间从事翻译,梳理汇总过去几十年间乔学界的所有研究成果,这个过程不仅耗时耗力还很枯燥,甚至一度到了魔怔的地步,连儿子衣服上拼错的英文也下意识地去‘破译’。而翻译正是‘铺路筑桥’的事业,有了路和桥,中文读者才能走进浩瀚的原语世界,中外文学才能在互动交流中蓬勃生长。”

作者:  编辑:颜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