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议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思路跃升

□ 徐冠英

国庆前夕，国新办举行的两场新闻发布会，围绕“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传递同样的鲜明信号：一体谋划。

先是9月28日，谈到“十五五”时期央企如何推动融合时，国务院国资委科技创新局局长张剑龙介绍，改变“研发—转化—应用”的线性模式，通过在产业项目中内嵌研发任务、在科研项目中明确产业目标，打通融通创新的堵点卡点。

接着，9月29日，科技部副部长张光军表示，“十五五”时期统筹科技供给和需求牵引，打破“先有成果再考虑转化、有什么转什么”的惯性思维，强化“需求在哪就在哪攻关、攻得出就用得上”的制度安排，推动形成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一体谋划、互融共促新格局。

“先有成果再考虑转化、有什么转什么”的惯性思维，对应的恰是“研发—转化—应用”的线性模式。人们常用“0—1—10—100”形容创新链，其中“从0到1”指在研发上取得突破，“从1到10”指开展技术转化与工程化，“从10到100”指走向产业化、规模化应用。这条链上有一系列可考核的“里程碑”，如论文发表、专利授权、样机验收，等等。但一个个“里程碑”，一定能通向促进产业发展的终点吗？

观察这一线性模式，可以看到科研选题往往由学术需求驱动，成果从源头上就容易与市场脱节；科研评价体系依然存在“重论文轻应用”的倾向；企业被定位为成果的接收方而非创新的发起方。因为科研与产业脱节，大量科研成果无奈束之高阁。据国家知识产权局介绍，截至2025年底，高校、科研机构发明专利产业化率分别为10.1%、17.2%。与此同时，有些企业却在为难题无人攻关而发愁。

当然，各地近年来都在强调以产业需求牵引创新。应当看到，倡导由企业“出题”，可有效解决科研选题脱离实际的问题，但如果不从根本上转变线性思维，依然容易把科技、产业看作先后承接的两个独立阶段。事实上，创新远比线性模型或单纯需求导向所预设的更为复杂——产业项目中的研发任务，也许交织着基础科学问题和工程实现问题；科研项目中的产业目标，可能既需要理论突破，也需要场景验证。科研攻关与产业应用并非接续关系，而是同一个创新过程的不同侧面。

今年，有学者提出“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的双螺旋结构”，认为科技创新系统对应的科技螺旋与产业创新系统对应的产业螺旋，长期并行、相互影响。两个螺旋并非自动缠绕，而是通过概念验证与中试平台、工程化验证与标准体系等具体平台与组织机制实现耦合。推进创新链和产业链精准对接，重点在于把“耦合接口”从源头就建起来并有效运转。

可以说，随着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演进，各界愈发意识到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的互动关系相当复杂。国新办发布会上强调的“一体谋划”，正是在要求、呼吁各级政府部门和各类创新主体，破除惯性思维、跳出线性模式，认识到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融合，不是要修通一条条从实验室到生产线的“单行道”，而是按照一体化的思路，创造一个让实验室和生产线在同一空间里持续对话的协同机制，培育一个有利于双螺旋耦合的创新生态。

从线性模式转向“一体模式”，绝非简单的流程调整，而是思维范式的革新，其落地推进的难度不容低估。国务院国资委提到的“在产业项目中内嵌研发任务、在科研项目中明确产业目标”，前者让技术迭代扎根真实产业场景，让研发工作发生在产业现场，而不是发生在实验室再被“推”向产业；后者推动科研立项从“技术上能不能实现”转向“产业上需不需要解决”，引导科研资源投向解决产业瓶颈的方向。央企要带头这样做，其他创新主体也不妨从这两大具有可操作性的举措入手，坚持科研任务与产业目标一体设计、一体推进。与此同时，政府部门更大力度保障企业的科技创新主体地位，推动完善场景验证、科技金融等制度，共同促进“一体谋划、互融共促新格局”尽快形成。

需要注意的是，基础研究分为自由探索类和目标导向类。提出“在科研项目中明确产业目标”，不等于把科研都绑上产业的“战车”。自由探索类基础研究源于科研人员的好奇心或创新性学术灵感，不以满足现阶段应用需求为目的，其独特价值应得到充分尊重，必须为其保留充足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