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源共享责任共担,难题也可“巧”解
2026-01-09 08:24:00
来源:新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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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南京市中小学体育场开放一线的调查

□ 本报记者 李睿哲 葛灵丹

1月8日,南京市翠屏山小学总务处主任庞杨德给记者发来信息:“元旦假期期间做了群众满意度调查,总共160人参与,满意度100%。”调查的内容,是被南京市江宁区人大纳入年度民生项目的中小学体育场向社会开放一事。

一个月来,记者走访南京近十所学校,深感中小学体育场开放情况复杂。就调查结果看,目前南京全市常态化开放体育场的中小学,占比两成左右。对于散落城市各处的中小学而言,将体育场向社会开放牵扯多方利益,协调难度大。但即便如此,江宁区、南京江北新区等板块仍在积极推进。相关议题背后,已不再是单纯校园管理,而与社会健身设施供需矛盾有关。“校园开放,并不是社区要跟学校抢地盘,而是资源怎样利用才能多赢。”南京市规划设计研究院高级规划师王康说。

看现状:

“一冷一热”感受分明

每逢天朗气清、温度适宜的周末,翠屏山小学的操场便格外热闹。阳光洒满人造草皮,踢球的孩子、跑步的青年、带娃的家长,共同点缀这片场地。

“学校操场从2024年12月28日开始开放。”庞杨德告诉记者,一年多来,除节假日及恶劣天气,每逢周末白天,操场区域对外开放6到8小时。

南外仙林分校麒麟小学的操场开放时间更长:不限节假日,每晚都开放。“冬天每晚流量约为两三百人次,夏季多时有上千人次。”该校副校长杨传武说。

上述两所学校有个鲜明的共性,均位于人口稠密地带,公共资源相对紧张。翠屏山小学旁,建有拆迁安置小区太平花苑,麒麟小学则被大体量安置小区麒麟紫荆城包围。

“我们先让周边健身需求旺盛且操场便于围挡的学校试点开放,再考虑逐步推广。”江宁区青少年社会实践管理中心主任刘生忠介绍。

曾在麒麟街道工作过的江宁区青少年社会实践管理中心党委书记张海俊,谈及校园操场开放时还专门提到当地早先村改居的情形,“新建小区投用后,虽有健身器材,但数量远远不够,很多居民想就近锻炼,只能围着小区的马路边上走。”

为了满足群众健身需要,2018年至今,江宁因地制宜陆续开放53所中小学的体育场:头一年5所学校试点,次年增加到12所,2020至2023年又增加了12所。这24所学校体育场的开放时间,均为周一至周日晚6点半到8点半。在此基础上,2024年底江宁区又开放29所学校体育场,不过该批次学校的开放时间,被安排在寒暑假和周末白天。

南京江北新区也推出类似的便民举措,首批37所中小学体育场在双休日及法定节假日向社会开放,范围涵盖田径场、足球场、篮球场等室外场地。

“作为首批开放学校,2025年5月开始我校操场向社会开放。”南京市南化第四小学副校长王志辉告诉记者,该校周边有七八个居民小区,且多为老旧小区。例如,山潘四村就是建于上世纪80年代的厂矿企业职工小区,住家多达千余户,公共便民设施配套较少,小区活动空间局促。“从合理利用居民区附近资源、增加百姓活动空间、提升幸福感的角度,开放校园操场是件很有意义的事。”王志辉说。

然而,南京主城区更多是不对外开放的中小学。

“周边居民没有诉求吗?不是。我们一度开放过,但因管理难,不得已又关上了门。”主城区一名小学校长翻出2014年《中国教育报》一篇报道,文章写道,当年南京要求玄武、秦淮、建邺、鼓楼四区的每个街道,选择一所具备开放条件且周边居民需求较强烈的中小学,向公众试点开放体育设施。显然,很多学校相关工作并未持续下来。

即使目前已开放的学校,有的校领导也对开放存疑:中小学为何承担此类事宜?

析原因:

摆在校方面前的“三大难题”

对于学校体育场开放,国家层面早有文件出台。2017年,教育部和国家体育总局联合印发《关于推进学校体育场馆向社会开放的实施意见》,提出积极缓解广大青少年和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体育健身需求与体育场馆资源供给不足之间的矛盾,并明确了安全管理和责任区分。

既然有政策,中小学体育场开放的管理难度在哪?记者发现,2024年南京市教育局回复市政协关于“有序恢复学校体育场馆向社会开放”的提案时,指出曾下发《关于鼓励和引导南京市中小学体育场地设施向社会开放的试行意见》。不过,由于开放涉及教育、体育、财政、公安、民政等多部门,存在责任、人员、经费等问题,尤其是在保障学生安全方面有隐患,一定程度影响了学校体育场向社会开放的持续推进。

在一所目前常态化开放的小学,校长罗列了眼下存在的诸多挑战,直言不少还是老问题:“年纪大的居民在操场锻炼时发生意外,谁担责?怎样避免社会闲散人员混入?有关操场围挡、监控、照明等一次性投入,以及后续维修、运管等持续性支出,如何筹措?这些都是开放后没有明确的事项。”

为了规避风险,这名校长拿出该校自行设计的《安全承诺书》,规定进校人员必须签署相关承诺。承诺书中,特地设定了入校人员年龄上限。“通过年龄限制,给学校加一道保险,相当于免责协定。”该名校长表示,据他所知,周边其他开放体育场的中小学也有类似做法。

另一所学校的副校长严肃地表示,学校经费只够添置可挪动的伸缩护栏,一旦别有用心的人翻进教学区,后果严重。

种种担忧揭开了摆在校方面前的“三大难题”:开不开放的社会责任问题、居民和学生的安全底线问题、投入支出的资金管理问题。

在三者间走“平衡木”很难,但记者依旧在江宁发现一套相对成熟的方案。

刘生忠介绍,江宁区对民生诉求高度重视,将开放定为民生实事,明确中小学体育场开放由区教育局牵头实施,财政也要支持;确保开放不给教师增加非教学任务,加派的保安与保洁,费用由财政拨付;开放场地要进行物理隔离、圈定活动区域,需要加装的监控、广播、照明等设备,以及采购、焊接隔离操场与教学区域的铁艺栅栏门,包括在操场靠马路一侧增开边门等投入,均由财政统筹。此外,区里还为每所开放学校购买场地保险:场内发生意外可赔付,单次个人额度最高300万元。

江宁区最初要求预开放学校严格加装设备、配备专职保安保洁。试点运行后,又根据经济环境与法律要求变化,结合居民素质高于预期等情况做出调整:不仅新开放学校统一用高清探头替代价格较高的人脸识别设备,而且取消各校专职保安保洁,改为加班轮值,节省人员费用。据悉,该区体彩资金未来也有可能用于保障开放质量。

“多措并举之下便民导向日益凸显,学校得到市民褒奖也有持续下去的动力。”张海俊说。更重要的是,江宁区很多学校校长打消了后顾之忧、有了底气,场地不限流量、入校人员一般也不限制年龄。

究本质:

公共资源的供需矛盾待巧解

开放中小学体育场是惠民好事,但不意味着要“一刀切”。目前,江宁开放操场区域的53所学校以小学为主。往后,按需新开放的学校原则上每年也将控制在一至两所。

在主城区,由于校园空间有限,中小学体育场开放更要量力而行。“我们学校操场是嵌在教学区内的,没有分隔开,不具备开放条件。老城区很多小学都是这种结构。”南京市光华东街小学校长吴宁认为,居民有需求、校园具备开放条件的,在不影响正常教学的情况下,可以错峰开放;不具备开放条件的别勉强打开,否则得不偿失。

“正因情况复杂,城市规划中,事关中小学体育场地开放与否以及如何开放,才要尤为细致地考量。”王康认为,这些年围绕中小学体育场开放的探讨,虽然大多都聚焦在管理难度上,可本质上还是与社会公共资源的供给不足有关。

“从数据看,各地体育便民设施总量在增加,‘十五分钟健身圈’建设有了一定的成效,但资源错配、供不应求的情况依旧存在。”参与过多项重点规划的王康发现,部分街角或公园的非标球场往往无人问津。

“大规模新建便民设施与健身场地的可能性很小。”在王康看来,2025年7月召开的中央城市工作会议已传递出明确信号,资源高效使用、空间复合利用才是未来总体趋势,这要求城市建设兼顾各方利益,尽可能走好“平衡木”。“如此一来,难免触及中小学体育场开放的话题。但是,开放并非要求学校大包大揽社会事务,而是从公共资源整合利用的角度,合理看待学校社会职能的转变。从实际出发,在持续开放、间歇性开放和不开放间做选择,寻求多赢。”王康表示,归根结底,眼下公共资源的供需矛盾有待巧解。

记者梳理国内中小学体育场向社会开放共享的经验做法时,看到广州、重庆、昆明、中山等地也正推动相关工作开展。其中,广州已横向整合教育、发展改革、公安、财政、体育等部门力量,多管齐下推动有条件的学校打开校园,满足广大群众日益增长的体育健身需求。

作者:  编辑:马丽花